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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.2 示例演练

让我们把上一节建立起来的这套「正弦近似」理论,放到两个经典的案子里去试一把。

理论看着再漂亮,不跑个实际电路,心里总是不踏实。你会看到,这套方法在串联谐振和并联谐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拓扑里,是如何用同一把钥匙(交流传递函数)去开两扇不同的门的。


22.2.1 串联谐振变换器

先看最经典的串联谐振变换器(Series Resonant Converter, SRC)。

这里有个细节要注意:既然我们玩的是谐振,电流会双向流动,所以开关管必须是双向的(Current-bidirectional),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两象限开关。如果用普通 MOSFET 加体二极管的那种组合,你得确保那个二极管撑得住反向恢复的冲击——别为了省钱在这个地方省,否则炸管子别怪我没提醒你。

回到正题。上一节我们已经把谐振变换器拆解成了开关网络、槽路网络和整流网络三部分。对于串联谐振这种拓扑,它的槽路网络就是一个纯粹的 L-C 串联电路。

把上一节那个通用模型里填上串联 L-C 的具体参数,就得到了对应的等效电路。这里的 Zi(s) 是槽路的输入阻抗,也就是 LC 和负载等效电阻 Re 串联的总阻抗。

根据分压公式,传递函数 H(s) 就是 Re 除以总阻抗:

H(s)=ReZi(s)=ReRe+sL+1sC

为了把它写成工程上更习惯的形式,我们引入三个特征参数:谐振频率 ω0、特征阻抗 R0 和有效品质因数 Qe

ω0=1LC=2πf0R0=LCQe=R0Re

把这些代入并整理一下,H(s) 就变成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形式:

H(s)=11+Z(s)Qeω0+(sω0)2

还记得上一节的那个「惊天结论」吗?直流转换比 M=V/Vg 就等于这个传递函数在开关频率处的幅值。所以,我们直接算 H(jωs),把 s=jωs 代进去,得到 M 的表达式:

M=H(jωs)=1[1(1F)2]2+(1QeF)2

这里我们用了一个归一化频率 F=fs/f0,也就是开关频率是谐振频率的多少倍。

波特图上看门道

光看公式可能有点晕,我们把它的波特图画出来,一切就豁然开朗了。

让我们用第 8 章里学过的「渐近线构造法」来拆解一下输入阻抗 Zi(s)

  • 低频段:电感阻抗 ωL 很小,电容阻抗 1/ωC 很大。串联电路里谁大谁说了算,所以低频段是电容主导。阻抗渐近线随频率增加而下降(斜率 -1)。
  • 高频段:频率上去了,电感阻抗 ωL 变大,电容阻抗 1/ωC 变小。这时候是电感主导,阻抗渐近线随频率增加而上升(斜率 +1)。
  • 谐振点 f0:神奇的事情发生了。电感和电容的阻抗大小相等、相位相反,它们互相抵消。这时候,槽路里只剩下 Re。阻抗曲线在 f0 处触底,值就是 Re

有了阻抗的幅值曲线,传递函数 H 的曲线就是 Re 除以 Zi

  • 在谐振点 f0Zi=Re,所以 H=1。这意味着 M=1,输出电压等于输入电压。这是满功率输出的最佳点。
  • 偏离谐振点:不管频率是高了还是低了,Zi 都会变大,大于 Re。既然分母变大了,H 自然就小于 1。这意味着 M<1,输出电压会掉下去。

所以,串联谐振变换器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:它的转换比 M 永远小于等于 1。你没法用它来升压,它天生就是个降压拓扑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有时候被称为「step-down」谐振变换器。

还有一点,如果你把负载电阻 R 减小(也就是加重负载),有效品质因数 Qe 就会变大(因为 Qe=R0/Re,注意 ReR 是正相关的)。在波特图上,高 Qe 意味着谐振点处的阻抗下陷更尖锐,对应的增益曲线 H 也就更尖——也就是在谐振频率附近,电压的变化会非常剧烈。

正弦近似的有效边界

公式推导完了,现在必须泼一盆冷水:这个公式在什么范围内是靠谱的?

正弦近似的核心假设是:槽路只对基波 fs 有反应,对高次谐波 3fs,5fs 没反应。这个假设成立的前提是槽路的传递函数 H(s) 必须能把这些谐波滤掉。

  • fs>f0(高于谐振频率):这时候 H(s) 是个低通特性(或者说带通特性的右侧),频率越高衰减越厉害。谐波被滤得干干净净,正弦近似非常准。
  • fsf0 附近:这时候虽然滤波能力不是最强,但在谐振点附近基波分量最大,谐波依然相对较弱,近似也还算靠谱。

但是,fsf0(远低于谐振频率)时,情况就崩了

想象一下,假如 fs=f0/3。这时候开关频率的 3 次谐波 3fs 正好等于 f0! 也就是说,那个被我们扔在一边没管的 3 次谐波,正好击中了槽路的谐振点。 虽然基波 fs 离谐振点很远、反应迟钝,但 3 次谐波却正好撞在枪口上,引发了强烈的振荡。

这时候,槽路里的电流波形就不再是漂亮的正弦波了,而是包含了大量的 3 次谐波分量。这时候再用上面的正弦近似公式去算 M,结果会错得离谱。

所以,对于串联谐振变换器,正弦近似法有一个严格的使用红线:别在太低的频率下工作。如果你非要这么干,那就不能用简单的正弦近似了,得用更复杂的谐波平衡法,或者老老实实回时域去仿真。


22.2.2 串联谐振的「次谐波模式」

刚才提到的那个「3 次谐波撞上谐振点」的现象,其实不仅仅是一个误差来源,它本身甚至可以作为一种工作模式。

这就叫次谐波模式

设想一下,如果你的开关频率 fs 刚好等于 f01/n(比如 1/3,1/5),那么第 n 次谐波(3fs,5fs)就会等于 f0。 如果槽路的品质因数 Qe 足够高(足够挑剔),它就会对那个撞上谐振点的 n 次谐波情有独钟,而对其他所有频率(包括基波)视而不见。

这时候,虽然开关管产生的方波电压 vs(t) 里含有各种频率成分,但槽路里的电流 i(t) 几乎完全是由那个 n 次谐波构成的。

既然如此,我们就可以做一个更大胆的近似:干脆认为 vs(t) 就只等于它的第 n 次谐波

vs(t)vsn(t)=4Vgnπsin(nωst)

注意这里的系数:幅值变成了 4Vgnπ,而不是基波的 4Vgπ。这是因为谐波次数越高,幅值衰减越厉害(分母多了个 n);频率也变成了 nωs

接下来的分析套路就完全一样了。整流器依然把它看作一个电阻 Re=8R/π2。唯一的区别是,我们要用 nωs 去计算传递函数。

于是,转换比 M 的公式就变成了:

M=1nH(jnωs)

这种情况下的特性曲线里,在 fs=f0/3 处,又出现了一个电压峰值——这就是 3 次谐波引发的共振。

这种模式在工程上通常是被**视为「异常」或「干扰」**的。因为相比于基波谐振,次谐波模式的输出电压更低(被 1/n 削弱了),功率和效率都上不去。除非你在做某些特殊的频率合成器,否则作为电源设计者,你会极力避免掉进这个坑里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无视它。如果在调试过程中,你的控制环路不小心把频率拉到了 f0/3 附近,你会发现输出电压突然出现一个诡异的小峰值,波形也变样了。如果你没见过这种阵势,可能会怀疑人生。现在你知道了,这只是谐振槽路在和第 n 次谐波调情而已。


22.2.3 并联谐振变换器

看完了串联,我们把电容的位置挪一下——把它并联在负载(或者说是整流器)两端。这就得到了并联谐振变换器

别小看这一个位置的变动,整个电路的性格都变了。

它跟串联的区别在哪?

主要区别有两点,这两点都会直接体现在我们的等效电路上:

  1. 槽路结构变了:电容 Cp 从串联变成了并联(跟整流网络并联)。这意味着那个万能的传递函数 H(s),具体的长相肯定和串联的不一样了。
  2. 整流器的负载变了:你看整流器后面接的是什么?不是刚才那个电容滤波,而是一个电感输入滤波器(Inductive Filter)。这东西会改变整流器对槽路呈现的「有效电阻」大小。

虽然细节变了,但正弦近似法的灵魂依然没变

  1. 开关网络还是产出方波 vs(t)
  2. 槽路还是只取基波 vs1(t)
  3. 整流器还是把基波分量转成直流。

我们直接跳到最关键的部分:带电感滤波的整流器怎么建模?

在串联谐振那节里,整流器后面是电容,整流器从槽路吸取电流。而在并联谐振里,整流器是由槽路电容电压 vR(t) 驱动的。 电感滤波器意味着整流器的输出电流 I(也就是负载电流)是恒定的(假设电感足够大,电流纹波可忽略)。

整流二极管什么时候动作?由槽路电容电压 vR(t) 过零点决定。 这就导致了整流器从槽路吸取的电流 iR(t) 是一个方波,幅值等于 I,而且这个方波是和电压 vR(t) 同相的。

把这个方波电流 iR(t) 做傅里叶分解,它的基波分量是:

iR1(t)=4Iπsin(ωstϕR)

其中 ϕR 是电容电压 vR(t) 的相位。

既然 vR1(t) 是正弦,iR1(t) 也是正弦,而且两者相位相同,那么整流器对于槽路来说,依然表现为一个纯电阻。这个电阻的值是多大呢?

Re=vR1(t)iR1(t)=VR14I/π

接下来我们要找出 VR1 和直流输出电压 V 的关系。 整流后的电压 |vR(t)| 经过电感滤波后变成直流。平均值是多少? 对于正弦波 |VR1sin(ωt)|,它的平均值是 2VR1/π。 所以:

V=2VR1πVR1=πV2

VR1 代回 Re 的式子,并利用直流负载关系 V=IR

Re=πV/24I/π=π2V8I=π28R1.2337R

这个结论很有意思:并联谐振的有效电阻 Re 比实际负载电阻 R 还要大。 而在串联谐振里,我们算出来 Re=8R/π20.81R,是小于 R 的。 这反映了电容滤波和电感滤波本质上的对偶性。

这就是这个整流器加电感滤波的等效电路模型。除了 Re 的值不一样,它的结构和串联谐振整流器模型一模一样。

传递函数与转换比

有了整流器的模型,整个并联谐振变换器的模型也就立起来了。 这里唯一的难点是算槽路传递函数 H(s)

对于并联谐振,传递函数定义为输出电压 vR(t) 除以输入电压 vs(t)。 看着电路图,其实就是 Zo(s) 分压。

H(s)=Zo(s)sL

这里的 Zo(s)LCRe 三者并联的阻抗:

Zo(s)=sL1sCRe

我们还是用波特图来理解它的幅频特性。 Zo(s) 是三个阻抗并联,其幅值渐近线遵循「木桶效应」——哪个阻抗最小,总阻抗就等于谁。

  • 低频段:电感 ωL 很小,所以 Zo(s)ωL,随频率线性上升。
  • 高频段:电容 1/ωC 很小,所以 Zo(s)1/ωC,随频率线性下降。
  • 谐振点:电感电流和电容电流大小相等方向相反,互相抵消(Loop Current)。这时候 LC 并联起来相当于开路,所以 Zo(s) 就只剩下 Re
Zo(s)s=jω0=Re

Zo 的谐振值代入 H(s),得到的转换比 M 是:

M=VVg=8π2Zo(s)sL|s=jωs=8π21(1F2)2+(FQe)2

这里的 Qe 依然是 R0/Re。注意公式分母里 1F2 那一项,跟串联谐振的 1(1/F)2 比较一下,是不是有一种对偶的美感?

升压的潜质

F=1(也就是正好谐振)时,分母那项最复杂,但如果我们简化一下看,会发现此时:

M=8π2ReR0=8π2π28RR0=RR0

这意味什么呢? 只要负载电阻 R 大于特征电阻 R0,转换比 M 就能大于 1。 如果开路(R),理论上 M 可以无穷大! 当然,现实是残酷的,损耗会限制最大输出电压,但这至少说明:并联谐振变换器天生就是可以做升压的

而在串联谐振里,M 永远小于等于 1,这是两者最大的性格差异。

为什么这么设计(直觉):把并联谐振的 Re 算成 π28R1.23R、串联谐振算成 8π2R0.81R,这俩数字看着是巧合,其实是「电感滤波」与「电容滤波」对偶性的指纹。电容滤波把电流砍成脉冲,所以交流侧看到的负载更「瘦」(Re<R);电感滤波把电流摊平,交流侧看到的负载更「胖」(Re>R)。记住这条,看见滤波形式就能秒判 Re 该往大还是往小折算。


参考说明:参考自 geqianQWQ 同学阅读《Fundamentals of Power Electronics》的笔记,仅作理解线索;本文为结合自己理解重新整理的学习笔记,不涉及对原书的复制或翻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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