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 目录导航
Part 2 · 命令行生存
引子
你现在能在终端里打字了。但打完字之后呢？
「我在哪？」「文件放哪了？」「怎么去那个目录？」
在 Windows 里，你用鼠标点文件夹，地址栏里 C:\Users\charlie\Documents 一目了然。在终端里，这些动作全部变成文字。而且更让人困惑的是——你在 Linux 里找不到 C 盘，也找不到 D 盘。整个文件系统就是一棵倒挂的树，根在最上面，所有东西都挂在根下面。
学会在这棵树上爬，是命令行生存的第一课。
但这里有一个微妙的转折：这棵「树」的组织方式不是随意的——它遵循一套叫 FHS 的标准。理解了这套标准，你就不再是在黑暗中乱撞，而是有了一张地图。
背景与动机
做嵌入式开发的时候，你会频繁地在几个目录之间来回穿梭：源码在 /home 下，交叉编译工具链在 /opt 或 /usr 下，设备文件在 /dev 里，配置文件在 /etc 里，内核模块在 /lib/modules 下面……
如果你不知道这些目录各自是什么角色，每次找文件都像在陌生城市里瞎逛——靠运气。知道 FHS（Filesystem Hierarchy Standard，文件系统层次标准）之后，你就相当于拿到了这座城市的分区地图。
先认路，再干活。
概念层
一棵树，没有盘符
Windows 把不同的分区隔离成 C 盘、D 盘、E 盘——像几本独立的册子摆在书架上。
Linux 不是这样。Linux 只有一个根目录 /，所有东西都在这一棵树下面。 新硬盘、U 盘、网络存储——它们不是变成新的盘符，而是被「挂载」到这棵树的某个节点上，变成树的一部分。
你可以把 Linux 的文件系统想象成一棵倒挂的树——/ 是树根，在最上面；各级目录是树枝，越分越细；文件是树叶，挂在最末端的枝条上。
但「倒挂的树」这个比喻有一个地方需要修正：真正的树，枝条和树根是固定长在一起的。而 Linux 的「树」是可拆卸的——你可以把一根枝条（一个分区）拔下来，换一根新的插上去，对整棵树的其他部分毫无影响。这就是「挂载」做的事情：把一个新的子树嫁接到主树的某个节点上。
FHS：文件系统的城市分区图
根目录 / 下面那些默认的文件夹不是随便建的。它们遵循 FHS（Filesystem Hierarchy Standard）——一个规定了「什么文件应该放在什么位置」的标准。
了解这些目录的角色，就像拿到了一座城市的分区地图：
| 目录 | 是干嘛的 | 你的权限 |
|---|---|---|
/bin | 基础命令（ls、cp、mv 等） | 只读 |
/sbin | 系统管理命令（reboot、fdisk 等） | 需要 root |
/boot | 内核和启动文件 | 别动，动完起不来 |
/dev | 设备文件——驱动开发的战场 | 可查看 |
/etc | 系统配置文件 | 经常需要改 |
/home | 你的家——代码、文档全在这 | 随便折腾 |
/root | 超级用户 root 的家 | 普通用户进不去 |
/lib | 共享库文件（类似 Windows 的 DLL） | 只读 |
/mnt | 临时挂载点 | 挂 U 盘时用 |
/opt | 可选软件包 | 偶尔用到 |
/proc | 虚拟目录，内核实时信息 | 只读 |
/tmp | 临时文件，重启后可能清空 | 可读写 |
/usr | 用户程序（二级层次，/usr/bin 下全是命令） | 只读为主 |
/var | 可变数据（日志、缓存等） | 可查看 |
⚠️ 注意 在 Ubuntu 22.04/24.04 中，
/bin、/sbin、/lib实际上是指向/usr/bin、/usr/sbin、/usr/lib的符号链接。这是从 Ubuntu 19.04 开始的统一改动（usrmerge），目的是简化文件系统布局。你用ls /bin看到的内容和ls /usr/bin是一样的——它们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回到那棵倒挂的树——你现在应该能看出来了：/home 是你的私人花园，你可以随便种花种草；/etc 是市政厅的文件柜，改配置要小心；/boot 是地基，动不得。每个目录都有自己的角色，各司其职。
绝对路径 vs 相对路径
在树上的任何一个位置，都有两种方式描述它：
绝对路径：从树根 / 开始，一级一级写下来。就像写一个完整的邮寄地址——「中国→北京→海淀区→中关村大街→1号」。
/home/charlie/projects/driver不管你当前在哪个目录，绝对路径永远指向同一个位置。
相对路径：从你当前位置出发，描述目标在哪。就像说「往前走两步，右转进第三个门」。
# 假设你当前在 /home/charlie
projects/driver # 往下走：进 projects，再进 driver
.. # 往上走：回到 /home
../charlie/projects # 先上再下：回到 /home/charlie/projects几个特殊的路径符号：
| 符号 | 含义 |
|---|---|
. | 当前目录 |
.. | 上一级目录（父目录） |
~ | 当前用户的家目录 |
绝对路径不会迷路，但打字多。相对路径省事，但你得清楚自己在哪。日常使用中两种混着来，哪个方便用哪个。
实践层
4.1 我在哪？—— pwd
迷路了，先搞清楚自己在哪里。pwd（Print Working Directory）不需要任何参数：
$ pwd
# 预期输出
/home/charlie就这么简单。它永远告诉你绝对路径——你在树上的精确坐标。
刚打开终端时，你默认在家目录 ~（即 /home/你的用户名）。
4.2 去哪？—— cd
cd（Change Directory）是你在树上爬来爬去的工具。
# 去根目录——树的最高点
$ cd /
$ pwd
/
# 去某个具体目录
$ cd /home/charlie
$ pwd
/home/charlie
# 去上一级
$ cd ..
$ pwd
/home
# 回家（三种写法效果相同）
$ cd ~
$ cd
$ pwd
/home/charlie几个常用快捷操作：
# 回到上一次所在的目录（不是上一级，是"刚才那个地方"）
$ cd /usr
$ cd -
/home/charlie
# 再按一次 cd - 会回到 /usr，像开关一样来回跳cd - 是一个容易被忽略但非常好用的技巧——当你在两个目录之间来回切换时，不用每次都打完整路径。
4.3 里面有什么？—— ls
ls 是你用得最多的命令之一。它有很多选项，这里挑最实用的讲。
# 最基本的：列出当前目录的文件名
$ ls
# 预期输出
Desktop Documents Downloads Music Pictures Videos
# 加 -l：详细信息（权限、所有者、大小、时间）
$ ls -l
# 预期输出
total 24
drwxr-xr-x 2 charlie charlie 4096 Jun 10 10:00 Desktop
drwxr-xr-x 2 charlie charlie 4096 Jun 10 10:00 Documents
drwxr-xr-x 2 charlie charlie 4096 Jun 10 10:00 Downloads
-rw-r--r-- 1 charlie charlie 220 Jun 9 09:00 .bash_logout等等——第二条命令的输出里出现了 .bash_logout，但第一条没有？
在 Linux 里，以 . 开头的文件和目录是隐藏的。普通 ls 看不到它们。要看全部文件，加 -a（all）：
# 加 -a：显示隐藏文件
$ ls -a
# 预期输出
. .. .bash_history .bash_logout .bashrc .profile
Desktop Documents Downloads Music Pictures Videos这里出现了两个特殊的目录：. 和 ..。. 是当前目录自己，.. 是上一级目录——就是上一节路径符号里讲的那两个。
选项可以组合。最常用的组合是 -la（或 -al，顺序无所谓）：
$ ls -la
# 预期输出
total 48
drwxr-xr-x 6 charlie charlie 4096 Jun 10 14:00 .
drwxr-xr-x 3 root root 4096 Jun 9 09:00 ..
-rw-r--r-- 1 charlie charlie 220 Jun 9 09:00 .bash_logout
-rw-r--r-- 1 charlie charlie 3771 Jun 9 09:00 .bashrc
drwxr-xr-x 2 charlie charlie 4096 Jun 10 10:00 Desktop还有两个实用选项：
# -h：人类可读的文件大小（用 K、M、G 代替字节数）
$ ls -lh
# 预期输出
total 24K
drwxr-xr-x 2 charlie charlie 4.0K Jun 10 10:00 Desktop
-rw-r--r-- 1 charlie charlie 220 Jun 9 09:00 .bash_logout
# -R：递归列出所有子目录的内容（深目录慎用，输出会很长）
$ ls -R ~/Documents
# 预期输出
/home/charlie/Documents:
notes projects
/home/charlie/Documents/notes:
todo.txt
/home/charlie/Documents/projects:
driver kernel4.4 看树的全貌—— tree
ls -R 虽然能递归显示，但输出是扁平的，不容易看层级关系。tree 命令会以树状图显示目录结构，一目了然：
$ tree ~/Documents
# 预期输出
/home/charlie/Documents
├── notes
│ └── todo.txt
└── projects
├── driver
└── kernel
4 directories, 1 file但有一个问题——Ubuntu 默认没有安装 tree。需要先装一下：
$ sudo apt install tree装完之后就可以用了。常用选项：
# 只显示目录结构，不显示文件
$ tree -d ~/Documents
# 限制显示深度（只看 2 层）
$ tree -L 2 ~4.5 实战：逛一圈根目录
把前面学的命令串起来，在根目录下逛一圈，看看 FHS 标准下各目录里都装了什么：
# 先去根目录
$ cd /
# 看看根目录下有哪些文件夹
$ ls
# 预期输出
bin boot dev etc home lib lib64 media mnt opt proc root run sbin srv sys tmp usr var
# 看看 /etc 里有哪些配置文件（只看前几个）
$ ls /etc | head -10
# 预期输出（实际可能不同）
adduser.conf
aliases
alternatives
apt
bash.bashrc
cron.d
default
dpkg
fstab
group
# 看看 /home 下有哪些用户
$ ls /home
# 预期输出
charlie
# 看看 /dev 里的设备文件（只看前几个）
$ ls /dev | head -10
# 预期输出
autofs
block
btrfs-control
cdrom
char
console
core
cpu
cpu_dma_latency逛完了，回家：
$ cd ~练习题
到这里，你应该能在文件系统这棵树上认路了。下面几道题从认路到跑路，难度递进。
练习 7.1 ⭐（理解）
执行 cd /usr，然后执行 cd ..，你现在在哪？再执行 cd ../usr 呢？用 pwd 验证你的判断。
练习 7.2 ⭐⭐（应用）
不用 cd，只用 ls 的参数组合，完成以下任务：
- 列出
/etc下所有以.conf结尾的文件 - 列出你 home 目录下所有隐藏文件（包括隐藏目录）的详细信息
- 以人类可读格式列出
/var/log下的文件大小
提示：第 1 题可以用
ls /etc/*.conf；第 3 题需要组合两个选项。
练习 7.3 ⭐⭐⭐（思考）
在 Ubuntu 22.04/24.04 上执行 ls -la /bin 和 ls -la /usr/bin，观察它们的第一行输出。你发现了什么？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？这对你在编写 Shell 脚本时使用 #!/bin/sh vs #!/bin/bash 有什么影响？
提示：回忆本章提到的
usrmerge改动，以及第 6 章关于/bin/sh指向 dash 的讨论。
本章回响
本章建立的核心认知，是「Linux 的文件系统是一棵树」这个模型。这棵树的根是 /，所有文件、目录、设备、甚至内核的运行状态，都挂在这棵树的某个节点上。你不需要记住每一个目录里有什么——你需要记住的是那张 FHS 分区地图：/home 是你的私人领地，/etc 是配置文件的大本营，/dev 是硬件设备的入口，/usr 是用户程序的聚集地。记住这几条，你在文件系统里就不会迷路。
pwd、cd、ls、tree——这四个命令构成了你在树上认路的全部工具。pwd 告诉你在哪，cd 带你去别的地方，ls 让你看看周围有什么，tree 给你一张全景图。就这四个，够你在这棵树上自由移动了。
还记得开头那个问题吗——「我在哪？文件在哪？」现在你有了答案：你在 /home/你的用户名，文件在 FHS 标准规定的位置里，而绝对路径和相对路径是描述位置的两套语言。C 盘 D 盘的模型已经被拆掉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棵统一的、有秩序的目录树。
下一章我们要在这棵树上动手了——创建文件、建目录、复制、移动、删除，还有本章概念层里提到的那个「嫁接」操作的正式形态：链接。这些是文件操作的基本功，也是你每天要重复几十次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