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六天,与一条缝起来的路
工程线开张的头两天,犯了一场旧病,咱们在档案里认得出它:当年 fork 把父亲的栈整条拷给孩子,太重了,这个老毛病跟着源码一起搬了过去,在工程线里重新发作了一回,头几条修复的提交里就有它的名字。修完了,工程线安静了半个多月。那半个多月它在重排地基:底座件、错误处理、块设备的抽象、构建的章程,一件一件地立齐,一个功能域收成一个完整的提交,收下的每一件都验过。这才是推倒重来四个字真正的落点,房子倒是没有拆,地基的章程换了。
到了六月二十一日,冲刺开始了。此后的十天,三百四十条提交落进了工程线,最猛的一天冲到九十三条,您听着都替键盘疼。歇了一口气,又冲了八天,又挣了整整三百四十条。再一周的打磨收尾,到了七月十六日,发布了第一个正式版本。从冲刺的那一天到发布,前后只花了二十六天,攒下了七百多条提交,这里头把后来从两份独立小仓并进来的几十条旧提交也一并数了,咱们不抠零头。当年第一幕用五个星期走完的路,这一段用了不到一个月,可它添进来的东西,比第一幕的总和还多。
发布的那一天,机器里的家当,咱们数给您听。两颗处理器核心一起开了机,调度器能跨核换人了。网络装了一整套 TCP/IP,能真的去 ping 网关,还能把正在跑的 ping 一键打断。驱动添到了十样,盘的、网卡的、USB 键鼠,老的和新的都在。C 库进来了,musl 编的程序直接跑,动态链接也通了。终端会按行编辑了,您敲下的键,它替您攒在手里,攒满了一行、按下了回车,才整行交给了程序。伪终端也成了群,每个窗口背后立着一台应付程序的假终端,程序还当自己跟的是一台真终端,您在一个桌面上想开几只开几只。内核和用户态之间的栏杆真立了起来,CPU 的保护位一个个打开,越界的访问拿到的是一个错而不是当场死机。最提气的一件:编译器搬了进来,在 Cinux 里就能编出新的程序了,一次编译一次链接跑出来的就是刚编出来的它。离编 Cinux 自己的那一步,当年的它还没迈出去,那口气咱们留给后话。内核的源文件数翻了一倍半还多,系统调用从二十出头涨到了一百一十五个。
发布之后的工程线没有停,咱们在后话里看得见它接着往前走:更激进的抢占调度、更快的存储路,一轮一轮的审计。当年分家的时候就想好了:工程的归工程,教学的归教学,各走各的长路。
现在轮到咱们把标题的后半句交出来:缝起来的路。工程线上挣下的机制,教程这边是要用的,可两边的沿革各自独立,谁也读不了谁。当年七月末的那五天,工程线上长成的机制被一程一程搬回教学仓,从分家那天一路补到了发布点,机制后面跟着一篇一篇的教程。搬完的那几天,教学仓的历史成了缝起来的两幕:前一半是五个星期手搓的第一幕,后一半是重做加冲刺的第二幕,二十六天是它最厚的一段,缝线的位置,就是五月末的那个早晨。
咱们这套教程,走的就是那道缝。您在第一幕里一件件手搓的机制,当年都活过两遍:头一遍是五个星期的手搓,第二遍是工程线里几十天的冲刺与重做。咱们这一遍是第三遍,咱们不搬当年的代码,咱们带着当年的教训,把自己的版本重新挣一遍。所以往后各卷里您遇到的每一件大东西,内存的深化、信号、线程、别人的程序,背后都有一段当年的真历史。咱们的走法跟当年不一样的,咱们说清楚为什么。顺带一句:那场冲刺跑成了奇迹,也留下了教训,十天三百四十条提交的密度,人是跟不上的,教程就更跟不上了。咱们这一套不肯照那个密度走,一卷一卷地消化,出处就是从这儿来的。
往第二幕走之前咱们把手里的一张对照单摊开:当年的毛病,哪些咱们没有再犯,哪些还是绕了,从没再犯的五处数起。